8月25日傍晚，鲁西新区岳程街道西高庄社区村头广场，白色银幕在晚风中微微鼓荡，电影《举起手来》正放映到潘长江的滑稽镜头，荧幕前爆出一阵哄笑。在光影里，村民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乡村夜晚的文化盛宴。

而在一个多小时前，58岁的放映员张秀早已赶到现场。

下午6点，暑热未退，水泥地面蒸腾着白天的余温。张秀从车上卸下银幕架，一截一截拼接，拧紧螺丝，再把幕布四角拉展、系牢——他拉绳子的手劲很稳，每根绳结都打成一样的活扣，说是方便拆卸，也怕风把幕布吹皱了。音响搬出来调试，喇叭里先“吱啦”响了两声，继而传出一段歌曲前奏，算是给全村发了“开演通知”。

拉荧幕、固定、调整、放音响、摆凳子……一连串准备工作下来，张秀已经满头大汗，弯腰摆凳子时，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凳面上。

“7点20准时开映，先放一部科教片，再放故事片。”张秀边擦设备边说，忙完这一整套，电影开映他才能坐下来，抱着大号水杯坐在设备旁，眼睛却还盯着银幕，生怕哪帧画面出了问题。

早在1991年，张秀就走上放映员岗位。35年，他从毛头小伙变成了鬓角花白的中年人。当年，他拉的胶片放映机换成了数字机，原来倒片要用手摇，换片要掐着秒表，现在，机器里装几十部电影，轻便多了，但他反倒觉得心里“空了一块”。

那时候放一场电影，全村男女老少几乎倾巢出动。银幕正面坐不下，孩子们就爬到草垛上看反面，人影虽然全是倒的，但照样看得津津有味。散场后，大人喊孩子回家的声音此起彼伏，能响半个钟头。而眼前的广场上，稀稀拉拉坐了三四十人，多是老人和孩子，年轻人几乎见不着。偶尔有几个骑电动车路过的，放慢速度瞥一眼，又拧着电门走了。

“辛苦不怕，热啊累啊都行，就怕没人来。”张秀说这话时，正好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到银幕背后，学着电影里的动作，逗得旁边几个老太太笑出了声。他看着那孩子，嘴角也动了动，又说：“现在年轻人都在手机上看，但农村老人还是盼的，有些腿脚不好的，让孙子孙女搀着也要来，这就是我不能停的理由。”

为留住观众，也为了播撒一点文化的种子，张秀在放映现场支起菏泽文化展板，讲元代沉船里的瓷器、讲清代曹州府的市井图卷，还给看电影的老人散发印着非遗印章的布袋和团扇，让他们带回家，也把菏泽的故事带进更多院子。

从胶片到数字，从黑压压的人头到疏落的板凳，银幕变小了，时代变快了。可张秀依然在每个晴好的傍晚拉开幕布——因为还有孩子指着银幕问奶奶“那个人为什么能飞”，还有老人攥着布袋说“这印花跟我小时候被面上的一个样”……

银幕亮了，故事就有了；故事在，根就在。张秀守着这方流动的光影，守着的其实是一代人回望来路的眼睛，和一个村庄不肯褪色的夜晚。

文/图 牡丹晚报全媒体记者 武霈 李艳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