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刘国英
又逢八一建军节。想起去年建军节那天,电视屏幕上正直播升旗仪式。“起来,不愿做奴隶的人们……”国歌响起。电视机前,年近九十的老父亲,穿着一身旧军装,胸前党徽闪闪发光。他立正敬礼,神情庄重,眼睛凝视着屏幕里的五星红旗。
“你的腿不好,坐下吧。”母亲说。
“不行,我是老兵,坚持到底!”说着又挺直了身子。
父亲是老兵。1954年光荣参军。1958年,父亲和战友们响应国家石油工业建设号召,集体转业到玉门油田,成为一名石油工人。当时条件异常艰苦,他们住地窝子,啃蒸不熟的黑窝头,一个月也不见青菜。出去三五分钟,脖子上、衣服上,甚至嘴里全是沙子。
有两个老乡实在熬不住,偷偷找父亲商量,想一同回老家。父亲严词拒绝:“不能走,我们虽然脱下军装,还是党的战士,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候,不能当逃兵!”
戈壁的风沙,把父亲的脸磨得像树皮一样粗糙,但油井出油了。而这些老兵又接到新的任务——到东北参加大庆石油会战。
1960年,石油会战开始了。几万石油工人奔赴冰天雪地的东北,为甩掉国家贫油的帽子,拼上了一切。没有住房,他们取土夯筑干打垒;粮食紧缺,他们挖野菜充饥。
在近零下四十摄氏度的严寒中,他们在露天野外钻井。防寒物资严重匮乏,父亲和一些老兵把雨鞋、雨衣让给其他工友。父亲用破布裹住旧球鞋,艰难行走在风雪中。脚趾冻伤溃烂,左脚只剩下三个半脚趾。可是他却对慰问他的领导说:“为了祖国,这点伤算什么?”
那年,父亲要去社区参加“庆八一老兵联欢会”时,母亲给他戴上帽子,摸着父亲头上的疤说:“这光荣疤真亮堂。”
那是1963年5月,父亲任某钻井队队长。一天下午,正在钻井台值班的工友边跑边大喊:“井涌了!”父亲在不远处修机器,扭头一看,井口已有泥浆喷涌而出,他飞身跑去,一工友拉住他:“队长,危险!”他一把甩开工友,大喊:“你们快跑!”父亲却冒着生命危险,冲上井台,用尽全身力气,关闭了井口手动闸阀,临时把井口封住。那次井涌事故,由于父亲及时处置,避免了井喷重大事故的发生,保护了国家财产。而父亲的头却被机器碰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。
父亲这位老兵,把一生都献给了祖国。他献了自己又献子孙,两代人的青春都融进了祖国的石油事业。两个儿子从部队转业也回到油田,继承父辈的事业;两个孙子听爷爷的话,相继考入军校。父亲甚感欣慰。这位老兵的爱国情怀,已深深融进血脉中,刻进风骨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