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刘波
黄河改道,涛声远去,只留一道蜿蜒的旧痕,横卧在鲁西南的平原上。风从远方来,掠过干涸的河床,拂过松软的沙丘,把春天一寸寸铺展开来。
故道的春天,不似江南那般温润婉约,却带着黄河独有的苍茫与厚重,在沙土地上,写就一部雄浑又温柔的自然诗行。
早春的故道,是含蓄的苏醒。残雪消融,沙粒在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,枯草间,草芽如针尖般刺破土层,远看是一片朦胧的青,近看却又若有若无,恰是“草色遥看近却无”的意境。故道的水,早已不见当年浊浪排空的气势,只剩一汪浅潭,映着蓝天,残荷枯立,却不是衰败,而是新生的伏笔,水下的藕根正悄悄积蓄力量,等待盛夏的盛放。水鸟掠过水面,留下细碎的涟漪,喜鹊在老树枝头啼鸣,一声接着一声,敲开了故道沉睡的门扉。
春风再盛些,故道便热闹起来。堤岸的垂柳最先舒展腰肢,嫩黄的柳芽缀满枝条,风一吹,便如万千绿丝绦轻扬。孩子们折下柳条,拧去硬皮,做成柳笛,呜呜的声响,在旷野里荡开,是童年最鲜活的春声。麦田在故道两侧铺展成万顷碧波,油菜花顺着河床肆意绽放,金黄一片,与蓝天相映,幽香漫溢,蜜蜂在花间嗡嗡穿梭,酿着春日的甜。
最动人的,是故道的梨花与林海。千年古梨树虬枝苍劲,历经岁月风霜,却在春风里一夜绽放,千树万树,喷雪溅玉,如云絮落枝,似白雪覆冠。风过处,花瓣纷飞,落满肩头,也落满沙土地,将故道晕染成一片素白的梦境。成片的槐林、桑林、杨树林拔节生长,新叶油亮,绿意葱茏,连成一道绿色长城,锁住了昔日肆虐的风沙,也撑起了故道的生机。
故道的春天,藏着时光的印记。这里曾是黄河奔涌的疆场,泥沙沉淀,留下疏松的沙壤;先民们世代植树固沙,用双手将荒
滩变成绿洲,千年古桑、百年梨树,都是岁月的见证。如今,春风拂过,沙不再扬,土不再黄,取而代之的是繁花似锦,绿意盎然。农人在田间耕耘,身影与春光相融,炊烟在村落间袅袅升起,与林间的薄雾交织,勾勒出最质朴的人间烟火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故道的沙丘上,镀上一层暖金。晚风带着花香与草木的清润,掠过河床,穿过林带,将春日的温柔送向远方。黄河故道的春天,是沧桑后的新生,是荒芜后的繁盛,是自然的馈赠,也是人心的守望。
故道的春天不张扬,却自有力量,在岁月的长河里,年年岁岁,如约而至,把希望与生机,种进每一寸沙土地,也种进每一个眷恋这片土地的人心间。
